“我已经给他报了最好的辅导班,没收了手机,每天陪他写作业到深夜。可他就是不想上学。我到底还要怎么做?”
这位家住宁波象山的妈妈坐在咨询室沙发的边缘上,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揉皱的纸巾。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,但那种抖不是刚哭完的抖,是一个人在同一个困局里撞了太多次墙、撞到骨头都钝了之后的那种抖。她的儿子小杰,读初二,成绩中上。突然之间开始请假,先是半天半天请,后来变成两天请一次,然后是整整一周不出现在学校。她试过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——带孩子看医生,找班主任谈话,报心理训练营,请家教。每一次都抱着希望开始,用不了几天就回到原点。
她说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。
一个跟厌学完全无关的问题
在家庭咨询的系统式评估里,有一个做法常被用到。它听起来跟家长带来的主诉问题好像毫无关系。我们问这位妈妈,小杰不想上学之后,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吗。她当时愣了一下,那一下愣得比任何一个她给出的直接回答都更有信息量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整个咨询室安静了好几秒的话。
她说,他爸爸以前总加班,现在为了小杰的事,每周都会请假回来跟我们商量。我们俩好久没这么频繁地说话了。
这就是那把钥匙。小杰的厌学,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,替这个家完成了一个功能。它把那个长期陷在工作里、在家庭情感互动中销声匿迹的父亲,重新拽回到了这个家的内部。如果你只修小杰,把他硬按回学校去,这个好不容易被拉回来的对话和同处,就又该消散了。父亲很可能退回到加班里,夫妻重新回到谁也不碰谁的状态。小杰不是在生病,他是在用他唯一能动用的方式替这个家喊话。他喊的是,你们看,我们家已经变成这样了。
在厌学青少年家庭中,超过百分之四十五存在夫妻关系紧张或父亲角色长期缺位的情况。孩子的症状,很多时候就是那个维持家庭表面稳定的一层薄胶。谁都不敢碰底下那条裂缝,于是孩子用自己最脆弱的肩膀去顶在那里。如果你发现自己家也符合这个规律,孩子一出状况全家人才能暂时搁下矛盾站到一起,那你要留意的别再是孩子为什么还不好。你要看的是那扇你一直在修理的报警门。门背后其实已经有烟了。
修理一个人的代价
当你开始跟孩子说我要修好你,你其实正在宣判一件事情。问题就在你身上,你是那个需要被改变的人。被修理的对象从这些密集的关心里尝到的不是甜味,是整个人的被否决。他会觉得,我的痛苦在你们眼里不重要,我的感受你们不想真的理解,你们只是急着让表象回到正常。一个长期处在被修理位置上的人,他的反应只会往两个方向走。要么更往里缩,反正说什么都会被翻成另一个要改的项目。要么更往外撕,彻底不去学校,把自己沉进虚拟空间,或者用自己的身体去发泄那些憋到快要炸开的情绪。
还有一层更不能忽略,修理动作本身会把这个家里的旧模式磨得更深更亮。妈妈越是焦虑,就越不能把视线从小杰身上移开。小杰感受到的监视越密集,他就越想从这双眼睛里逃出去。而他越逃,妈妈的焦虑又升一格。这已经是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出来的惯性。爸爸的齿轮也在转,他越是用大道理去武装自己,小杰越是把耳朵关死。爸爸觉得这孩子态度越来越不对,于是把道理讲得更勤更响。小杰在这整个过程中只学到一件事,说话没有用。
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小文在咨询室里是这样说给她爸妈听的。我妈每天问八百遍作业写没,我爸一进门就给我上政治课。他们越这样我越不想学。后来干脆不说话了。他们以为我叛逆,其实我就是累了。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。
越用力越远的时候真的不要再加力了。不是招用错了,是靶子从一开始就没瞄准。
三个问题帮你重新校准
如果你愿意在这个节点停一停,把视线从孩子身上收回一点点,有三个问题可以帮助你把屋子里的灯打开。
第一个问题。孩子的这个状况,替这个家干了什么活。小杰让一直缺席的父亲回到了桌边。有些孩子用抑郁让常年针锋相对的父母暂停了交火。有些用叛逆把一潭死水的家搅出了一点响动,哪怕那是杯摔碎在地上的响。症状在绝大多数时候不是无用的,它在系统里承担着一个非常具体的功能。你看见那个功能,才不会一直被表面的麻烦牵着鼻子走。
第二个问题。在这个家里,谁在急,谁在骂,谁在沉默。这三个角色常常组成一个铁三角,把家钉在一个固定的形状里动弹不得。最急的那个人,往往已经分不清自己和孩子的边界,把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当成自己生命价值的延伸。指责的那个人,往往是在用义正辞严的方式,避开本该由自己来面对的责任。而沉默的那个人,那个常常被忽略的、不发声的、看起来最配合的人,其实是这个家里最需要被听见和看见的角落。
第三个问题。如果你暂时停止修理孩子,这个家会发生什么。这个念头可能让你非常不安,但值得顺着它往下想。如果你一松手整个家就陷入更大的纷乱或更厚的冰层,那恰恰印证了一件事:孩子的症状确实在替系统承担稳定功能。这个时候该做的不是把力气再加回孩子身上,而是去建家里其他那些已经塌了很久的支撑点。夫妻之间能不能开始谈谈除了孩子以外的事。家庭能不能养成一个习惯,不只是围绕问题运转,也能在吃饭的时候、在阳台上、在周末的某一段闲暇里,聊一聊跟学习和症状完全无关的、属于这个屋子里每个人自己的事。当这个家不再只能靠一个人的牺牲来保持联结的时候,那个被迫牺牲的人,才有机会重新站直。
最后
厌学不是一个孩子长歪了。它是一盏灯,是那个孩子在最沉默的地方举起来的一面镜子。当你不把所有焦虑都倒在那盏灯上,而是开始调一调屋子里的光线,调一调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和温度,你会慢慢看见,灯其实可以变回一颗跳动的心。你不知道那个间隔是在哪一天发生的,但他会回来,像他当初要走时那样安静。只是这一次,他不是躲进房间,是走出来。
我是宁波鹿语心理咨询师赵岩,欢迎在评论区和我一起探讨亲子沟通和自我成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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